花果山的阿谣爱吃瓜.

醉酒之后 (车,慎入)

醉酒之后

/谣

文前须知:


#legal high同人,cp古x黛。
#车,慎入。
#醉酒梗。
#根据安藤贵和对叔“一看就是前戏很好,但只顾自己爽的类型”的评价开出的脑洞。所以只着重前戏,(其实是我写不下去略略略)捂脸。很想要小心心和评论,但我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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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真知子在深夜踩着高跟鞋摇摇摆摆回到律所的时候,古美门研介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她进门“砰咚”倒在沙发上的动作让他眉头一皱。
“服——部!”
习惯性地扯着嗓子喊完他才猛然想起,昨天刚给服部放了个两天的短假,他好像要回哪里去探望一个老朋友。
古美门叹息一声,不情不愿地从座椅上支起身子来。
“只要你还长着眼睛就该知道现在已经几点了,喝得这么醉还好意思回来,真是没半点用的笨蛋。究竟为什么这种醉鬼要我来照顾啊!说起来你这罗圈腿今天是去高中同学聚会了吧,不是早告诉过你那种无聊的聚会不要去的吗?”
古美门嘴上不饶人,却还是翻着白眼叉着腰啪嗒啪嗒走到厨房去给她倒了杯冷水。
“还要麻烦我。酒品不好、酒量也不行,还要学人家喝酒。我不会弄醒酒汤,你就赶紧喝掉这个,把那泡在劣质酒精里的脑子好好清醒一下。”
嗯,她嘴里好像在念叨什么?他顿了顿,低下耳朵贴近她翕动的嘴唇。
“……偏分头混蛋,”瘫软在沙发上的黛闭着眼,狠狠地念着,“混蛋古美……”
古美门琢磨片刻恍然大悟:人家都讲酒后吐真言,结果这混蛋丫头连喝醉酒也不忘骂自己。真是好气又好笑。
“你给我起来喝水!”古美门直起腰,气势汹汹地喊了一声。然而黛依然瘫在沙发上念念有词,偶尔翻个身。这家伙真的喝醉了,根本没有把他这个老板放在眼里嘛!
古美门的眉毛皱得更紧了。他四下环顾一下,嗯,没有人。于是他抿着嘴弯下腰,把黛满是酒气的身子扶在怀里,哄孩子一样哄她:“好了乖黛,先喝点水……”
她迷迷糊糊中应了声。他如释重负,左手扶着她的肩,把杯口凑近,以水濡湿她的嘴唇。黛散乱的头发歪在肩膀上,一阵酒香袭过来。他意识到房间里逐渐加剧的闷热并非仅仅来源于角落正在运作的暖气片。
“喂!别走!”
她忽而抬手抓住他的手臂,乱发下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失去焦距的眼睛定定地望着他。古美门拿着水杯的手不由得一抖,他一瞬间以为她要用超合金拳招呼他。他试着挣脱,手臂却被钳得死死的。
“偏分小子……姐不是说了叫你不要走吗!”黛脸上潮红未褪,手上的力气却一如既往大得吓人,“待在这儿!”
又发酒疯吗!
他无奈的同时也觉得有趣,索性配合她的蛮力坐上沙发边沿,把刻薄话咽下肚去顺应她的意思往下接话:“好好好,我就待在这里。”
黛满意地点了点头。
下一刻她伸手,环住他的脖颈摇晃起身,沾上对方嘴角。两人一时间都愣住,分不清这一下是顺势还是意外。古美门下意识地抬手碰了一下,摸到了一点湿润——那是他刚才喂她喝的水。
他伸手握住肩头把她拉开,保持好一段距离,努力表现得凶神恶煞:“喂白痴罗圈腿!别胡闹,你喝醉了!”
“我?咕,没有。”她执拗地摇了摇头,瞪圆了眼睛又眯起,努力在视线内捕捉他的身形。在古美门还没反应过来之前,黛拉过他的领带,狠狠压上他的唇。
这个性质更偏向于啃咬的吻终于还是浅尝辄止,却巧妙地搔弄着他处于临界点的理智。她放开手时,眼里的得意失控成轻佻,嘴里含混不清地念着:“别当姐是傻子……古美!”
……她是在哪里学的?
她还是个孩子,他不想那么做。他明明完全对她那点可怜的荷尔蒙提不起兴趣。古美门板着脸。
“大色狼,偏分男,幼稚鬼,毒舌怪!”她看着面色冷静的他,忽然掉了眼泪。她抽抽噎噎地把脑袋顶在他的胸口乱摇,嘴里细细碎碎不停:“笨蛋、笨蛋、笨蛋,为什么我要那么喜欢你啊……”
他不觉得她有过任何一次像这样直接向他吐露心迹,即使她对他稚拙的感情在久经情场的他看来再明朗不已,他也不曾回应她。
他不想让她有别的期待——除去师徒和搭档律师以外的期待。这样的感情只会让她和他都停滞不前。可他希望她能展翅高飞,他希望她能脱胎换骨——就算代价是他再也不能保护她。
他游戏花丛,床伴换了又换,但他深深知道:古美门研介其实根本就是个胆小鬼。他不想让黛真知子也变成他那些一夜情人中的某个。他深知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她不适合接近。但不知不觉间她却变成了他的软肋——他不愿去想的事却被安藤贵和那女人轻飘飘一语道破。
“最恶劣了,讨厌你!可是,果然还是喜欢你……。”黛拽住他的衣服,泪珠扑簌簌地滚落。古美门的眼神柔和下来,他用拇指缓缓去擦她脸边的泪。
“你又要丢下我一个人吗?”
这个傻丫头,现在居然用这样的表情对他说出这样的话。他要怎么办呢?他又能怎么办呢?
“对不起。”
剩余的话语全部含糊在他压上来的吻里。古美门扣住她的后脑,俯身搅动她的舌,往下施加的重量渐渐增加,直到把黛彻底放倒在沙发上。
他右腿顶进对方双腿之间,压制住她不安乱动的身子;同时着手褪下她的西装,一颗颗解开她衬衫的扣子,大片潮红的皮肤裸露在空气里。他熟练地向后摸索到胸衣的锁扣,单手解开。
西装裙边的搭扣和拉链被拉下,短裙被向上推起。她的身子往后微微绷紧,胸衣从胸口滑落,泛着粉色的白皙逐渐蔓延开来,叫人继续向下探索的欲望更加炽烈。似乎是对肌肤暴露在空气中所导致的冷意感到不满,黛低低地呜咽着,双手笨拙地挥舞着,本能地环住对方脖颈。
“古美……”
“对方律师需要醒醒酒。”
古美门抬起身子灌了一口冷水,俯身以唇渡给她。他以舌尖撬开她的唇齿,冰冷的水混杂着酒味侵入口腔,黛闭着眼睛一个激灵。俯仰之间,他的手已探上她胸口。他用修长的手指沿着她柔软的曲线勾勒打转,旋即埋首于其中,以舌尖描摹、舔舐、吸吮。她小声呻吟起来,似是不甘心,企图如法炮制,双手胡乱伸去他领口摸索扣子的位置,却因酒劲作祟始终乱摸一气、不得要领。古美门不禁失笑。
“别心急,”大律师贴在自家晨间剧耳旁难得地一字一句耐心教导,“我教你。”
他反握住她手指循循善诱,教她如何解开他的衬衣。在她专心之际他的唇已从耳根游移到下颌,然后是脖颈,接着是锁骨——他用上些力气,在这儿留下殷红的印记以宣示主权。两人的呼吸紊乱交错,原本挂在膝弯的底裤不知何时已褪到脚踝。
他手掌紧贴她的脊背往下,在腰臀线上流连,手指浮游在她左腿内侧抚慰片刻后,终于向下越过界限——
先是一根。
快意的电流贯穿全身。古美门的气息包围着她,他侵入身体的指尖挑动着她全部的神经。黛有些不知所措,扣紧他肩胛的同时,不由自主地抬起下巴绷紧下颚线,喉头溢出一声甜蜜的呻吟。古美门忍不住故意刺激她:“这样就不行了吗,罗圈腿?”
黛艰难地在陌生快意的浪潮中找回属于自己的意识,条件反射式的回击:“你……你才不行,死偏分。”话刚出口她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嗯?”大律师眯起眼睛,“我不行?你确定?”
再……一根。
她已经完全坐不直。她凭着酒劲挣扎一番企图夺回主动权,但更加强烈的电流顺着脊椎流窜下去,支撑身体的气力几乎消失殆尽。索取的火焰终于烧上身来,古美门手上进出动作不停,水声中二人的喘息都逐渐粗重,亲吻间的掠夺意味开始逐渐浓郁。
古美门抽出手架起黛的身体,把她的脑袋按进肩窝。他解皮带扣时在她耳边沉声低语:
“腿打开。”
这可不是对于证人礼貌婉转的询问——只是对后续事态不容置疑的审判宣告。



恋爱欺诈事件(其实只是想写两人抱抱亲亲的糖片段)

cp 古美门研介x黛真知子


“好苦恼啊——”真知子伸手抓乱头发,随手推开手边叠得老高的案卷资料,面朝下扑通一声倒在桌面上。

“不要抱怨,快给我滚起来好好工作! ”古美门一如既往把腿高高架在桌上,抬手向她嫌弃地扔了一叠资料,“光凭我还养着你这条无能蝌蚪你就该烧高香拜祖宗了,至少该有点良心别给作为饲主的我添麻烦吧。”

“呜哇!”她被那本资料砸个正着。正抱着脑袋恶狠狠瞪自家上司时,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摆在她的面前。

“黛律师在为什么烦恼呢?”服部依然是满脸和善的笑容——比那个混蛋好多了!她揉着鼻子想。

“啊,实际上我在烦恼有关恋爱的事情……”

一声尖叫。她循声望去,发现古美门把新沏的红茶倒在了裤子上。

“烫烫烫……恋爱,你是从晨间剧女主进化成言情剧女主了吗?罗圈腿还想谈恋爱,还真是恭喜你的脑子又进水了啊!”他跳起来一边忙着擦拭一边冲她吼。

“什么嘛先生,你这是偏见!绝对的偏见,凭什么罗圈腿就不能谈恋爱……何况我才不是罗圈腿,小心我告你诽谤,偏分头先——生!”真知子挺直腰毫不客气地回击着。

“什么偏分头,上司说话不许反驳,精神上的罗圈腿!有本事告我上法庭啊,上法庭!”古美门从沙发上站起身来走到真知子身前,用他灵活的食指向她的脑袋一顿乱戳。

“好了好了,两位律师。”服部适当地上前把两个人分开。“所以黛律师说的关于恋爱的烦恼到底是什么呢?”

真知子叹了一口气,似乎谈到这个话题就特别忧郁:“爸爸给我安排了相亲,对方是个年轻有为的帅哥哦。对方准备约我一起去看电影吃饭什么的。所以这样之后大概就要算恋爱中吧?我不清楚这种事情啦。可是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拿下对方,毫无把握呐……”

服部摊了摊手:“老夫对这个问题可是一窍不通啊。不如您请教一下古美门律师,他毕竟是结过婚的男人。”

古美门从刚才开始就反常的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坐在一旁喝茶。她本以为恶劣性格的古美门会像往常一样嘲笑她,类似“你不如在大雨天里披上家里所有重金属爬上梯子去喊口号得了让雷劈过之后说不定脑子能清醒点”或者是“你还真是有自知之明啊短腿平胸没屁股毫无姿色的女人”。

可他却放下茶杯转过脸,看着她淡淡地笑。他的语气缓慢平稳:“怎么,要不要试试?”她鬼使神差地愣住了——这让她没有来得及拒绝他下一步的动作。

“让我来教你怎么和男人相处吧。那么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约会的对象——”

他俯着身子压下来,吻上她的嘴唇。她完全没有预料到故事的走向,心跳都停拍了。他的嘴唇看起来很锋利,却意外的柔软温暖。她一瞬间觉得自己呼吸不畅,索性闭上眼睛任由眩晕加剧。脸开始灼热起来,她的手忽而触电一般横扫出去,办公桌上的案卷资料散了一地。

他不以为意地解开她的领口,埋首呼吸的同时转而贴向她的耳后,呼出的温热气息一下下打在她的耳根。“真知子……”他呼唤着她的名字,用修长的手指沿着她的颈动脉向下勾勒。从耳根到下颌,然后是脖颈,接着是锁骨,两人的呼吸紊乱交错。

他温柔地拉开她的衣服,手掌隔着衬衫紧贴她的肌肤,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他掌纹的起伏。她简直快要坐不直。电流顺着脊椎向下游走,支撑身体的气力被一节节雪糕般地融化掉。

“先,先生……”她咬咬下唇,撑住对方的肩膀,用手臂在两人之间架开一段足以让她喘息的距离。不得不说,这过程比她想象的要费力些。她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动了一下。她努力想要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动情,却仍吐不出完整的字句。心脏重而快地撞击胸腔,她控制不住地低呼出声。

“……要在这里?”

他松开了在她腰间的手,偏着头细细打量了她一会儿,然后伸手把她散乱在前额的一缕头发温柔地捋到她的耳后。然后他说:

“罗圈腿弱智蝌蚪,你在期待些什么啊?说了只是教学,你不会当真了吧?啊我的错我的错,毕竟你个平胸雏鸟面对是像我这么精品的男人——”说着他大笑着放开手,以小指拨弄着招牌偏分刘海,“嘛总之,表现得不错。只要你这样对那个男人,一般都会拿下的吧,记得要穿决胜内衣哦,哈哈哈哈哈哈!”

这熟悉的古美门式语气激得她猛然清醒过来,烧红从脖子蔓延到耳根。他脸上促狭的嘲弄笑容引得她正准备发作,却最终只是捂住了因羞愧而通红的脸缩成一团。

啊啊啊啊啊这个混蛋!亏自己刚才还心动了那么一小下!

这绝对算欺诈吧!

可是该死的,他总是看得那么透彻,不管是案子还是她。他太懂她的好奇心,他也太懂如何一步步让她上钩,就像他最擅长的辩护——她更想称其为“欺诈”——引对手一步步走入他设的圈套。仙羽化学的案子后,她选择离开古美门事务所。那时她并非忍受不了他的欺骗,事实上她根本不恨他,她早知道他是这样的人:油头偏分、人渣、混蛋!

心灵邪恶、思想肮脏!

她真正忍受不了,或者说无法面对的是,自己被他拥入怀里时那可耻的、难以启齿的心动。她害怕这种不该有的感情,同时一遍遍告诉自己:是自己自作多情。于是她用“绝对要打败你”武装起自己,逃避似的离开了事务所。

但看着古美门那张得意忘形的脸,这次她却生气不起来。她意识到如果不是这样,她心里的某些东西就永远不会显露出来,而她也根本不会去正视。所以换句话说,如果不是这次欺诈,她就会继续做她自己的诈欺犯。

“怎么,红毛安妮这是——”

话还没有说完,那张嘴就被她用力封住了。他终于安静下来,脑袋一瞬间短路。

搞什么。她明明只是个晨间剧笨蛋而已,头脑简单信息素完全不够格连接吻的技术都拙劣得不行……按道理说他这时候应该推开她进行狂轰滥炸式的嘲讽,可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一根手指都动不了。直到她离开他的唇为止,他的大脑都处于空白状态。

而真知子不得不承认:在古美门研介不狂笑、不好色、不毒舌吐槽的时候,其实很令她心动——特别是他在法庭上用尽全力慷慨陈词的时候。还有这样安静地、不知所措地看着她的时候。她忽然心情很好地笑出了声,原来这样妙语连珠的家伙也会有语言熄火的时候?

“……你该不会喜欢我吧。等等你可不要搞错了,我可是一点也不喜欢你噢,一点也不。谁,谁会喜欢你这样平胸短腿毫无姿色的无脑女人啊?”半晌他才作出一番毫无气势的发言。

“真的不喜欢吗?”真知子向他露出一个微笑,“先、生,可不能说谎哦。向三千万日元起誓,你真的不喜欢我吗?”

“……”他再一次当机了。

她再一次抬起身体去捉他的唇。而这一次他扣住她的后脑,重新掌握了主动权。落下的吻轻而温柔,和他平时玩世不恭的混蛋恶毒自大狂形象完全不搭。他环住她的手臂愈发收紧,似乎是要把她完全嵌进自己怀里。她对控制权的失去心存不甘却被古美门意料之外的力气制得动弹不得,于是再次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泄气般的呜咽。

笨蛋、自大狂、花心男、毒舌色狼。她的眼神在这样控诉他。满脑子都是女人和钱的最低人格律师。

古美门以眼神回敬。你都在说些什么啊,这个时候麻烦注意一下气氛。

所以说,到底为什么我要喜欢上你这样的人啊,真不甘心。

……因为你是笨蛋,傻丫头。

他先一步结束了这个吻,顺势把她拉进怀里。她心跳还未稳就被他的手臂环住,耳边又是他拉长的声调:“在这里可不行啊——服部还在呢。”

真知子愣了半晌才意识到他是在回答她之前的问题,脸上瞬间变得通红:“果然你还是最差劲了!”虽然她有点不愿意承认,但他说这句话时,因她而红透的耳尖实在是可爱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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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那个相亲的男人呢?”

“啊咧?先生在说什么男人,有过这种事吗?”

古美门痛心疾首,自己调教出的徒弟居然也学会骗他了。这绝对是欺诈,赤裸裸的欺诈!

疱疹

《疱疹》

神甫觉得身上有点痒。他伸手挠了挠,一只虫飞起来。他顺手捏住,碾死在忏悔室的木墙上。

“好了,请继续说吧。”他转过脸,挂住慈爱的笑,“主会宽恕你的。”

一岛吞了口口水,眼睛直直盯着墙上那个死黑点。他发现拉上帘子之后,忏悔室里的空气更闷热了,还夹杂着榆钱木被雨泡过的霉酸味。那股代表神明、香甜的柑橘味黯淡下去,他恍惚间闻到一种腻人、熟悉的香甜。一岛坐立不安,他反复揉搓着衣袖,直到捏出无数纵横交错的褶皱来。

他终于开口:“我……我想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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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时候起一岛就一直喜欢药店,青石板的尽头,药草干涩的芬芳在宽大黑暗的店堂里冰着。他记得爷爷常从红木小抽屉里抓出一把过口用的陈皮塞到他手里——他喜欢爷爷做的陈皮味道。夏天里,爷爷常用开水泡菊花给他喝,是去暑的。他喜欢盯着一朵朵小小花在水底逐渐胖起来,吸饱了水,旋转着飞升到碗面。他记得爷爷摸他的头,包含慈爱与怜悯。但实际上他更热爱的是那些奇妙的气息,白菊花自带的青草气,陈皮咀嚼后散出的柑橘气,还有药店里充盈着的药气。他贪婪地吮吸着,并乐此不疲。

他第一次来到城东的教堂是很小的时候。七彩玻璃镶拼的彩画窗前,穿着白袍的神甫——一岛的父亲——步履端庄地经过。玻璃窗将光线切成大片的方块,铺在歪着头的耶稣像上。他闻到了为信徒们洒水的父亲身上若有似无的柑橘味,那是神的味道吗?他感到孩子似的好奇:父亲在家里从没有这种气味。

十七岁那天,他在傍晚回家的路上偷偷买了个柑橘剥开。吃到最后一瓣的时候他显得有些犹豫,用手拨弄起上面纵横的白色橘络。似乎有些不舍,他把最后一瓣橘子扔进嘴里,抽了抽鼻子,在口袋里收好橘皮往回走。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他停顿了。他先将耳朵贴在冰冷的门上屏息倾听:熟悉的吵闹、摔打声——尖锐的、富有挑衅性的是继母的声音,她几乎是在尖叫。而低沉的、充满愤怒的是父亲的声音,他正以粗暴的言辞反驳她无理的言语。

一如往日。于是他背靠着门坐下,屁股挨着冰冰凉的水泥地,从兜里掏出之前的橘皮放进嘴里一点点吃掉。

他早就知道,父亲在家不是在教堂的神甫,甚至正好相反。他在父亲面前从来没有立足地,他被痛斥成整天涂涂画画的、懦弱的废物。父亲对他用得最多的词就是窝囊废。父亲身上的味道很难闻,带着常年累月的油脂气,和比汗酸气浓腻的郁塞臭味。父母在家里常吵架砸东西,他每每回家都等吵完再进去,否则一定会被波及。他又想起上次进门后继母泛红的眼圈和满地的花瓶碎片,父亲捂着额头坐在沙发上,呼吸粗重。

臭,他捏住鼻子。

继母是高瘦身材,长脸,鼻子高高突起,笑起来看着格外勉强。他反感她的笑。他后来回房画画,不过上次画的那幅画,画到哪里了?他忽然想念儿时爷爷的药店和那些气味——他很久没有闻过让他安心的气味了。他想象那些气味组成一幅画,组成一幅他从没画出来的画。胡思乱想的他不小心被橘皮呛到,于是捂着嘴咳嗽起来。半晌,喉咙已经不痒,可他没停。他死死地抱着身体,一直咳,咳到再没有什么可以咳出来,咳到双眼模糊,咳到头脑发痛。咳到昏。咳到死。

他弓着身子回到卧室里,坐在画架前看墙上母亲的照片。照片笼在暗影里看不清,于是他伸手把桌上的台灯举起来。强光映在照片的玻璃上,母亲的脸像浮在水面上的一朵旧莲花。他发现自己像小孩子似地跪在椅子上吻母亲的脸,隔在他们中间的只有冰凉的玻璃。

这时父亲推门进来。他不记得他们为什么,怎么会开始争吵,只记得他吼得声嘶力竭时,父亲愤怒地摔碎了相框。水面碎裂,母亲的面容落入黑暗里去。

一岛狠狠咬破嘴唇的内层,舌头轻碰牙齿上的缺口。他捡过摔成两半的相框,怔怔地望着反光上那张断裂的、与母亲神似的脸。他伸手摸它锋利的断口,这举动让他割破手指。他舔掉血,又渗出来,再舔掉。血又渗出来。他好像在机械地重复某种仪式。他发现他有好些地方酷似他父亲,不但是面部轮廓与五官四肢,连种种小动作都像。他深恶痛绝那存在他身体里的父亲。他有方法可以躲避他父亲,但是他自己是永远寸步不离地跟在身边的。他被洪水般的情绪淹没,头晕眼花,同时被巨大的困惑与愤怒俘虏了。他的胸口隐隐发痛。

他就是这世界里一颗无足轻重的、渺小的疱疹。

他想起父亲伸进他裤子里的毛茸茸的手。黑夜从他的眼睛里暗起,一直暗到宇宙的尽头。浩浩荡荡的死寂,太古往上,洪荒起源,人的幻想,神的身影未曾抵达的地方,浩浩荡荡的沉静。他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闻不到了。他觉得宇宙的黑暗和父亲一起进到他身子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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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从北面爬上石县山。它穿过长长的隧道,将光明留在外面。一岛透过车窗看见晚霞把整座山体映成深色,远处山峦轮廓分明地浮现出来,峰顶仍有未化的积雪。山麓的原野一望无垠,月色很淡。月台的牌子上写着“石县站”。一岛和其余几个旅客一起走下火车,寒风卷着几张破报纸在他身边旋转,火车在他身后长鸣离去。

他擦擦被冻红的鼻子四下环顾,抬腿向东出口走去,预备搭上末班公车去他订的临时租屋。他抬头看见一只乌鸦落在公车站牌上,直直盯着他。“走开!”一岛跺脚,驱赶未遂。这当儿公车驶进站台,他于是啐一口,三步并作两步跳上车。

他将额角靠在冰冷的玻璃上,注视着车外飞速掠过的景色,一切都模糊进逐渐黯淡的夜色里。他觉得这股冷意实在是让人消受不得,好像是有细而冰凉的针朝人骨缝里刺。他坐在窗口迷迷糊糊地想,反正也要死了,不如吃碗面。他奇异于自己有这样的想法,他已经失却食欲很久了。

霜浓月薄的银色夜里,惟有一两家店铺点着电灯。一岛在冷风中跳下车,缩着脖子紧了紧大衣外套,拖着行李快步走向一家门帘上写着“安子食堂”的店铺。“安子,”他咕哝两句,“安子。”他母亲的闺名里也有安字。店里不大却很整洁,木头桌椅被擦拭得一尘不染。一岛找了个位置坐下,抬头看一眼墙上挂着的餐牌,冲厨房里喊:“大碗招牌拉面,多加红姜丝!”没人回应,他觉得奇怪,再叫了几声。半晌,一个女声回应说知道了。

加红姜是他的习惯。不久,一位女招待撩开门帘端来面碗。褐色的汤里漂着青葱圈,边上缀着三大片烤海苔、溏心蛋、木耳和红姜丝,细面上盖着一大块半肥瘦的烧肉。他用筷子压下一片海苔,裹着叉烧和面条送进嘴里。他身上的每一根脉络都得到温柔的抚摸。好吃。他招呼那位女招待,想要再要些别的。女招待把菜单递给他,他注意到她的眼圈有些红肿。她的脸是平淡敦厚的小圆脸,但眼睛长而媚,眉梢直扫入鬓角里去,颇富端庄温柔的情调。

“有什么推荐的菜吗?”他忽然想和她说说话,或者仅仅是找个人说说话。女招待拢过鬓发,还带着水光的眼睛扑闪了一下:“您要试试炸鸡,或者炒乌冬吗?”他搔了搔手背上发出来的疹子,随口说了一个,只是想在最后的时间里尽可能多和人说会儿话:“替我再放点红姜,麻烦了。”

女招待将碟子端在桌前时问他:“您很喜欢红姜吗?”他振作了精神:“是啊,我母亲很喜欢红姜。小时候她常常做给我,简直要当配饭的菜来吃。”她捂着嘴笑:“啊,那真好,我母亲的拿手菜是茶泡饭呐。”“茶泡饭?我喜欢加梅子。梅子配白饭也能吃得下。”“是呀,梅子简直是百搭。您是来这里旅游的吗,一个人?”他顿住了,沉默了一会儿才说:“算是,这里是我母亲的故乡,我来这儿找些灵感。”“您是艺术家?”“算不上,一个画画的。”“那真厉害呐!您都画些什么?”……

说着她忽然想起来什么,指着餐盘笑:“您快吃吧,光顾着讲话,菜都凉了。”他于是就不再言语,低下头吃起菜来。嚼了半晌,忽而瞟到一旁菜单,无意识地呢喃一句:“安子?”她愣一愣:“您叫我?”

临走前安子问他打算呆多久,他沉默了很久,终于犹犹豫豫地说没决定。他付了账单,站起来向她告别。她撑在柜台上身体向前倾着,一绺额发垂在脖颈边上。她侧着脸问,还会再见吗?声调里莫名带着半分凄楚。

他鬼使神差地说,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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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岛回到租屋,拉亮电灯。他放下行李,摆好画架澥了颜料,将笔刷蘸在调色盘里,盯着架子上绷紧的空白画布。他想画,但是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手背的疹子忽然奇痒。他狠狠把笔甩在画布上,摔出一道鲜红鲜红的印子。颜料溅在他的脸上。

他怔怔地坐在床上,无意识地伸展着酸痛的手指。他的思绪飘摇到七岁的时候,他举着布老虎在爷爷家药店的阳台上往下看,发现隔壁家老老少少围了一圈子,在马路上烧什么东西。红色的火在午前的阳光里静静烧着,那些人静静低头望着。

他想看清他们在烧什么,于是蹬蹬蹬跑下楼,却在巷子口遇见隔壁家的小女孩。他好奇她不在那个圈子里,于是走上去在她脑袋上敲了一记,说,我找到你了。她抿着嘴站在那儿不动,他探出头去看,巷子当中趴着一条大狗。他恍然大悟,赶紧伸出手拉她,两个小孩子一起跑过巷子。

走过去了他才开口:“你看,它不咬你。胆小鬼!”她拽紧他的手用力捏了捏,像在示威,又像在依赖:”可是刚刚我要过来,它就冲我叫。”她放开了他的手,向沉默的圈子跑过去。他看着她脑后的辫子在阳光里一跳一跳,跳进灰色的人圈里。他心里空落落的,转身进了药店。

等到他十二三岁的时候,就常常看见她坐在对面的房顶上读书。她那时已经长开了不少,也不扎辫子了。他被父亲喊去露台罚站,看见她坐在那里看书,夕阳照在红砖上,在那屋脊背后矗立着城西教堂的尖顶,再往后就是满天的红霞。他觉得脸上隐隐的烫——可能是被父亲打的。

十七岁的第二天晚上,一岛走进城西的教堂。神甫脸上挂满温柔的笑,引他进了狭小的忏悔室。房间正中的隔板上镂空出花纹,木板被移开,神甫的脸出现在小窗里。一岛盯着他,有些坐立不安。然后他说,我想自杀。

说完这句话他忽然如释重负。他觉得某个开关打开了,鼻涕眼泪一股脑地落下来。他痛哭着,语无伦次地忏悔自己的罪孽,他说他害了父亲,他要杀了自己,他的罪孽再也洗不清了。神甫默默地听,什么也不说。他不知道说了多少,只记得那句柑橘味的“主宽恕你了”。

回忆中断了。他从床上撑起身子来,捡起躺在地下的画笔,重新开始作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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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一岛在租屋里醒来。他伸手探了探额头,发着烧。

他走进卫生间,坐在抽水马桶上,手里握着白晃晃的药瓶子。白森森的灯光下,一切都发出清冷的腥气。他捏着瓶子很久,忽然一下霍地站起来,头脑为这动作而阵阵发昏。他扶住冰凉的洗手盆,死死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死死盯着自己里的父亲。一双凸出的眼睛,挺立的鼻子,薄抿着的唇片,都浮雕似的漂在表面。他意识到自己只不过是一块肉上扎了两个洞,在往外喷气——温热潮湿的、过分亲昵的气。不停地喷气、喷气。

母亲的脸在镜子里浮着,几乎是贴在镜面上,目光呆滞。她的唇瓣一张一合,像海底的怪鱼。她一字一句告诉他:深渊里的秘密不能见光。提起母亲他从来三缄其口,她身上有咒——那是个一旦被烙上,就不再会被当成“正常人”来看待的枷锁。血脉相传,无可避免。这咒在他心上隐秘着烫了多少年啊,深色突起的疤痕蜿蜒得就像一条被斩净手脚的爬虫。

镜子里的脸又变成了他自己的脸。就光是一张脸,没有表情,浮在黑暗的镜面上。他觉得自己像个鬼。也许七年前的十七岁那晚——或是之后的无数个晚上,他已死了,而自己不知道。这时就又觉得那带着作呕温度的重量爬上身来,把他卷着走。那玩意儿那么长,永远没有尽头,活活把他绞死在黑暗里。他的脸上逐渐冒出无数大大小小的瘀血斑块和疱疹,一点点溃烂。

“阿门。”他没头没脑地冒出来这么一句,又觉得好笑,自己哪里信过教。于是他手上极缓慢、极缓慢地旋开了药瓶。其实他并没有去细想身后的情形,或者说不愿意想。人死如灯灭,眼不见为净。就算明天早上世界还在这里,若无其事,随它去,反正他已经完成使命了。他只觉得心头惘惘的,里头却生出一种解脱似的滑稽:反正没他的份了,他要一个人先走了。

几粒白色药片送到嘴边的一霎那,他眼前走马灯似的闪过过往的一幕幕。他看到一个梦:梦里他守在窗子前面,怔怔地看着窗外。窗外他看到巨大的针尖,它推进母亲的皮,血沿着管子喷流出来,转瞬又回到她体内,成为他诞生。他父亲冠冕堂皇地站在盖了紫缎子的神坛前,手里捏着一沓厚厚的票子,笑容慈悲而温和。

或许他永远都不知道——他一定不知道。他忽然笑了:他和母亲成功了。

安子的脸突然出现在一切梦境的最上端,她那张并不如何美丽的小圆脸覆盖了所有扭曲的梦境。他看见她坐在屋顶上的红霞里,背脊微微弯曲着,低着头读书。他忽而生出一种无比强烈的、对生命的渴望。他伸手扣挖喉咙,把胃里的东西一股脑全吐出来。秽物几乎是贴着喉咙和上颚喷到马桶里,他一边呕吐,眼泪和鼻水一边不自主地往下滚落。他几乎觉得下一口吐出的就该是某块内脏了——呕吐物里带了血。

良久,他觉得自己终于吐了个干净,于是摇摇晃晃凑到洗手盆边,开了龙头掬一捧冷水泼在脸上。他直起腰,胸口忽而难受起来,喉咙火烧似的痛,反倒有一种踏实。母亲温柔的胳膊轻轻环住了他,就像小时候吃坏了肚子,倒伏在母亲的胸膛上。他觉得眼皮有千钧之重,于是勉力支撑着身子向下滑,倚靠在马桶边上沉沉睡去。……不知是不是残余的药力发作?

又一颗疹子冒出来了。

-

安子站在门口敲门。她笑嘻嘻地说,我找到你了。

一岛无奈地开了门,进厨房去沏茶招待她。安子坐在沙发上,侧过头去看见一扇小门,门上歪歪斜斜挂着“闲人勿入”。她的好奇心于是升起来了。

她看他没有出来,于是悄悄站起来走近些,伸手推开那扇门。里面横七竖八摆满了画具,有一张图画窝开一个角。她踮着脚尖走近了些——

她不寒而栗。大片鲜艳的血红铺陈开来,但那只是为了反衬画面底部那具渺小的骨骸。画面的上部伸展开一只巨大的、有力的手,血管是青色的、暴怒的,显示出巨大的侵犯力度;而那副脆弱的惨白骨架被冻结在混乱里畏惧地蜷缩着,空落的眼眶里淌出血来代替泪。那副骨架和那只大手上,都被点上了密密麻麻的红点——她忽然明白,那是密密麻麻的疹子。

她魇住了似的低下身去摸那些红点,但只触碰到冰冷的画布。她转头看见一岛正站在她身后,脸上的表情难以名状。他走上前推开她,粗鲁地甩上房门。她想说些什么,但惊奇地发现自己的眼睛里忽然流出泪来,像是哭,又好似获得了什么而在笑。他盯着她掉泪的眼睛,她握住他的手,却感受到那双颤抖的手正以可以察觉的速度冰凉下去。她忽然很想亲吻他锋利的、颤抖的嘴唇,她觉得那味道该是果酱蛋糕,冷而甜。

“对不起,我好像饿了。”一岛说,有些虚弱地挤出一个笑。但他一点都没胃口。

-

安子撩开门帘,端出一个小小的木桶和几个小碟子。她走近了一岛才看见,那些小碟子里装着葱花、腌菜、酱油、海苔丝和柴鱼片。她递上一只木质的勺子和碗:“请用。”

一岛向小桶里看去,只见一片白茫茫:“是雪吗?”

安子被逗笑了。她把乌浓浓的头发往后一撩,笑花溅到眼睛底下,凝成一个小酒涡:“半对,是山上庙里刚送下来的雪豆腐。”

“用今年的初雪加新收的黄豆,上小石磨来磨。雪没完全化掉,磨起来费功夫,但做出的豆腐品质好。”她舀一勺豆腐到木碗里,加了酱油和柴鱼片。一岛定定地看着她垂下的、从麻布衣衫里露出的光滑脖颈,隐约嗅到了油的柔和淡香。他转而去注意自己面前的豆腐,也舀了一勺,先嗅一嗅:没有一点豆腥味。那勺豆腐白花花,颤巍巍,细腻嫩滑,恰似一朵白云。咽下去,五脏六腑都充盈着清甜香,仿佛被柔缓的女人手细细熨帖过。

走到廊外,太阳已爬过古老的屋脊,照在街上颗颗鹅卵石上。客栈后院的左边沿墙根种着矮树,正中央有个小荷花池,红鲤鱼在池中游来游去,一岛抬眼望见窗台上的盘里有一株植物含苞欲放。

她偏了一偏头,几丝黄金色的光拂过唇边,像一只猫的须子振振欲飞。他觉得眼前花了。

-
一岛仰面躺在床上,黑漆漆的没有开灯。他的发烧已经持续数天,今天格外严重:他觉得骨头上的肉都蒸发干净了。

他烧得昏昏沉沉,用仅存的意识考虑着:离自己为自己规定的时间没剩多久了。他清楚不过,父亲的大手很快就会追过来,他不会允许他离开他的视线范围这么久。或许是明天,或许是后天,又或许就是下一分钟。他从未让他逃出过手掌心——他必须尽快做出抉择,是死在这里,还是跟父亲回去?他握着安眠药罐,黑暗又开始弥漫,眼前渐渐失去了光亮。

他沉浸在一种灼烧的腐烂气味里。

他这样躺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坐起身来走到阳台上。他在月光里浸了个透,淹得遍体通明。他坐在栏杆上,把手压在大腿下面,时间久了觉得痛,便坐直搓搓掌心。他拉下袖子,在月光下遮掩住手臂上通红的疹子,心里有一种莫名的羞愧。

他向下看去,看见她站在门前,只有她一个人在那儿。她背后的天是冻结的冰蓝,大半个月亮斜切过山头,不规则的圆是一汪水,盈在冰破处。他惊异于他的心忽然这般明晰,他的头脑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他把身子略微向前倾一倾,就可以看见她。银灿灿的月光里,她的脸和身段上每一寸线条,他都熟悉,仿佛她是他亲笔画的一张画;但同时又有些渺茫——那是他想画而没画成的那张。或者他才是她画的画……但这些都不再重要。现在,她向他缓缓地走过来了;她向他走过来了。她好像是走在教堂的那条镶满彩色玻璃的过道上,头上笼着银白色的月亮纱幔,在云里雾里走过来了。她走过圣坛两旁的长窗:走过玫瑰色的窗子,她变成一朵玫瑰;走过水蓝色的窗子,她变了一缕水流;走过火红色的窗子,她就燃烧起来了。

“安子,”他几乎是近于虔诚地说,“安……”

他拉开了灯,她站在他面前。而他忽然瑟缩起来,把衣领拉到脸颊上,转过脸去遮住大片大片的疱疹和紫斑。他伸手又拉灭了电灯。

屋里黑漆漆的,他也不跟她开口。半黑暗中的沉默,两人却并不觉得僵,反而有一种充满默契的、暗地里的温柔。她和他都相对坐着不动,怕搅坏了他们中间一丝半缕的联系。黑暗是人的保护伞,他暂时忘却了羞愧。

他终于说,我告诉你我的罪,你愿意听我的告解么?她沉默着。他告诉她一切,他不管了,他不管她知道后会哭,会笑,会怎么想他,不管她会不会从此离开他。他只负责告诉她一切。

黑暗一点点增加,一点点堆上来,那气息比空气浓厚粘稠的多——那是冻结起来的时间。一点点堆砌起来,整整一十七年,在这个晚上尽数横亘在他们脚下,铺展着,堆积着,挤得人胸腔闷热。

她依然沉默着。他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闻不到,于是他觉得不安。他起身去开灯。她忽然伸手握住了他消瘦的手,“别开灯。”她低声说。黑暗中的声音里有一种会心的微笑。她就坐在那儿,像一尊柑橘味的、微笑的神,什么都明白,什么都原恕。

与此同时,电话铃声响了。他站起来,电话那头是继母带着哭腔的嘶哑声音。一岛握着听筒,一时间不知如何反应。

“他死了?”他重复地念着,“他死了。”他一方面觉得意料中的、计谋得逞的高兴,同时又有些空落落的,需要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那个人已经死了。但不是他预料的方式——而是自杀的。他和母亲用相同的方式死去,也和他相同。原本或许就是这样,他想,这咒真正恐怖的地方不在如何折磨身体,而是毫无解救方法地蚕食心灵。

世界上少了他这一个人,仿佛天地间忽然空阔了许多。但不知为何,他却又有些许淡漠的悲伤。他死了。但自己身上的烙印永远不会清除了,他忽然想,永远、永远不会。他的胸口忽然发起闷来,他剧烈地咳嗽,咳得天昏地暗。他猛然捋起袖管,看到触目惊心的大片紫斑和疹子,还有凸起的硬块。那是胜利的烙印,还是死亡的?

他梦里面守在窗子前面的人,先是他自己,刹那间,他看清楚了,那是他早已死去的母亲。她错落的额发长长地垂着,剩余的头发挽成一个髻,露出修长的脖子。她的脸模模糊糊,近似一点白影子。至于青郁郁的眼与眉,只好算成影子里的影子。转瞬间,那一点影子又变了——变成了安子。

她已经褪去了上衣。她站在窗边,拉开了窗帘。她站在明与暗的交界处,娇小洁白的乳房挺在斜洒进来的月光里。再往下是平坦柔和的小腹。她弯下柔软的脖颈,拢着打火机点燃一支烟,慢慢向一岛吐了个烟圈。她唇边陈旧的胭脂味让他回想起故乡狭窄绵长的巷子。他透过飘渺的烟雾看着她,他回想起白日里她麻布衣衫下头那条泛着油光的脖颈,他闻到了一种甜的香味。这一切都在她柔软细腻的褶皱里逐渐生长,她向他张开两条胳膊,她拥抱他。

在缓慢缭绕开的灰雾中,他们都听到一声轻不可闻的、满足的叹息。当时在忏悔室里,他想,对面坐着的神甫又不是神明,怎么能明白一切、原恕一切呢?他现在明白了。

一觉醒来已是中午时分。

“我去给你煮碗面。”安子挽起散乱的发,披上衣服从他身边坐起来。他拽住她的胳膊,像孩子似的用双手抱住她的脖子,那里的皮肤娇嫩得像是新剥开的百合花,散发着熟悉而腻人的芬芳。他的嘴冷而甜。

面和他当时吃的面一样,放了青葱圈、海苔、蛋和叉烧,还有很多很多红姜丝。一岛和安子在不大的房间里对坐着吃面,冬天的太阳照进来正照在脸上,眼睛睁都睁不开。但是他们似乎觉都不觉得,沉默中只听见碗筷叮当响。他看着对面的安子,心里忽然有一种恍惚之感,仿佛夏日里睡了一大觉刚刚醒来。

“我爱你。”一个轻不可闻的声音说。

时间从他们的头发里流过,在树梢上,小腹上,教堂的彩玻璃上,门前的青石板上,凝固着,停驻着,于是婆娑的枝影恍惚伸出一双温柔手,在他们身上洒下一捧光。他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红姜,忽然掉了眼泪,扑簌簌落进面条里。






大鱼海棠片段杂思

《大鱼海棠》片段杂思
/谣
“欢迎来到我们的梦。”
这是极宏大的一场梦境。
你是否见过原本仅手掌大的小鱼逐渐从吻部泛红,圆润的曲线展开成修长的弧度;你是否见过它在雨里和土楼顶端的女孩一起飞舞,从眉心来自人间的伤口逐渐长出尖锐的独角;你是否见过后来它展翅千里,垂翼如云?
你是否见过海水倒灌,云空崩裂,无数海水巨柱从撕裂的天上喷涌而下,嘶吼、咆哮着吞没整个世界;参天海棠拔地而起,鲜红如血的大鱼游走在同样鲜红如血的花间?
你是否见过老树燃尽他最后的生机,只为陪他一生的凤凰能在火中涅槃?
你是否见过疯狂而隐秘的爱,在夏日飞霜的屋檐上,在星河灿烂的枯树下,在破旧古老的废庙里,浑身颤抖伸出手去,却只有在火中燃尽生命的那个瞬间才能握住她的手?
你是否见过跨越两个世界的爱与恩情:鱼哨为始,花枝为终,以命换命,永远相连?
你会明白,我这样说是为什么。你也肯定知道,电影中不止一种感情而已。
奇异、诡秘,却又纯净、美丽。
爷爷告诉她,做自己认为正确的,得失对错都是别人的事。
于是她就做了,她逆天道而行,她站在了所有人的对立面,最后她几乎毁了整个世界——但她最终拯救了这个世界和鲲,她终于完成了不可能完成的奇迹。
她也拯救了她自己。
你站在成人的立场时自然会算计得失,但对于没有接触过人间的灵魂来说,生与死就只是这样的故事而已。那颗纯洁的心告诉我们:因为爱,所以义无反顾。
差别就在这里,站在道德的至高点去评价《大鱼海棠》,我觉得它确实不适合你。但在纯洁的灵魂眼里,这一切轰轰烈烈都是值得的。
如果现在我们被人救了一命,问你愿不愿以命来偿还,恐怕没人点头,大家大概觉得都是理所当然。
可真正纯洁的灵魂就在这里,这一次他们坚定地告诉我们:我愿意。
他们一次次用那样的善良与爱打动我们冷漠的心。
于是在断桥头,仅属于人间的笛音传入石兽的耳中,灵婆的麻将牌被推倒,湫在燃烧灵魂的火焰中消失殆尽,化为人间的风雨,椿祭献自己给海棠树,鲲终究在滔天洪水与烈火中飞越海天之门……
在爱与绝望里,小鱼终于长成了北冥之鲲。
最后的最后,他们终于在浅水中苏醒——就好像他们刚刚来到这个世界。
椿向鲲伸出手,齐耳的短发在潮湿的海风中飘扬。
最后那双眼睛依然纯净而不染纤尘,就像故事最初,椿望向水缸中的鲲,鲲望向大海中的椿。
“每条大鱼都会相聚,就像每个人都会重遇。”
那朵烈火中的海棠如此热烈、纯洁而美丽,她开在天空尽头的树上,也开在我们每个人心里。
你……相信有奇迹吗?
——生命就是为了创造奇迹。

疯爱同居三十题(6-16)cp爱丽丝x疯帽子

6.大扫除
白桃皇后说:
在仙境,清洁你的帽子——不论它是大还是小——只需要一个小小的魔法。
Biu!!

7.浏览过去的照片
爱丽丝无聊时会翻看疯帽子落在桌上的家族相册。
她一边回想过去的记忆一边笑:“老天…疯帽子的头发跟他老爹的胡子倒挺像的。”
她翻过十四页,看到一张小疯帽子的照片。他抿着薄薄的嘴唇,略显腼腆地微笑着站在那张相片中间,头上戴着顶有羽毛和纽扣装饰的礼帽,底下露出不羁的火红色卷毛。他穿着合身的、缀上丝线筒和绸带的小礼服,裤管下露出纤瘦的踝关节。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稚嫩的脸上那双亮如星辰的眼睛,它们像花火般璀璨,或者是一泓昨日星泉。
她的记忆里又响起年幼帽匠的声音:
“这位小姐的头可真漂亮……需要一顶漂亮的帽子吗?”
此刻长大的帽匠站在她身后,色彩斑斓的修长双手灵巧而温柔地抚摸过她的发顶。
“漂亮的小姐,需要一顶漂亮的帽子吗?”

8.吐槽对方的厨艺
通常帽子家的蛋糕都是爱丽丝亲自来烤的,因为她有些担心万一帽匠疯病发作,把自己当蛋糕扔进烤箱,那就很不好了。对于这种推论疯帽子表示:“这简直是疯了!那个烤箱能塞得下我吗?”
其实这些日子下来,爱丽丝已经渐渐习惯钟表沙拉了。其实只要不吃里头的钟表,还是可以接受的,疯帽子的手艺意外的还不错……
在爱丽丝第三十五次把沾满沙拉酱的钟表留在盘子里后,她终于把盘子一推,拿着银叉子敲敲桌面,捏着怀表链把它拎出来:“这次有进步——只是你把这块表偷出来做沙拉,时间先生大概会气疯吧?”
——淡黄的沙拉酱下隐隐露出“泰兰特•海托普”这几个字样。
疯帽子耸了耸肩嘻嘻笑着把它接过去在袖口上蹭了蹭,丝毫不在意表壳上那些黏糊糊的沙拉酱:“人们常说这叫……把握住自己的每一分钟!”
“噢,好吧。”爱丽丝学他的模样耸耸肩,琥珀色眼珠转了转,“我猜你的每一分钟上都沾满了珍贵的沙拉酱……”
“噢——爱丽丝,你看,现在它够小了!”疯帽子似乎注意到了什么宝物,并没在意她说的话,只顾拎着链子使劲摇晃那只怀表。
下一刻,屠龙勇士爱丽丝及时阻止了疯帽子的“每一分钟”变成“烤每一分钟”。

9.角色扮演游戏
“好的,接下来是仙境第一百二十次茶会前的红白大战!我是本次大赛的主持人睡鼠,倾情为您解说。本次抽签的分队是这样的:红心女皇是红国女王,白桃皇后是白国女王。爱丽丝是红国公主,柴郡猫是红国骑士。三月兔是白国公主,疯帽子是白国骑士。还有这对难舍难分的双胞胎,一个红队一个白队吧!那么,被餐桌上的点心击中的人视为败退!”
“战争开始——”
“噢!白热化!红白两国陷入了激烈的交锋中!终于,红白两国都弹尽粮绝,双胞胎互相用马卡龙击中了对方!出局!”
“红骑士为保护女王不惜躲开布丁!红女王出局!”
“白女王简直是神射手,好一记漂亮的伯爵茶攻击!可惜误伤到自己……柴郡猫、白女皇出局!”
“白公主踩在了对手扔来的泡芙上!三月兔出局!”
“此时场上白队和红队都仅剩唯一的幸存者……”
“白国骑士率先将巧克力锋指向了红国仅剩的公主殿下——爱丽丝!疯帽子,快上啊!”
疯帽子收起了巧克力,转了转指节上的顶针。他展开手笑着走到女孩面前:“公主殿下,在这决战之日,我希望请你指定我们的战场。”
餐桌上?或是森林里?或是白女皇的城堡里?
还没等疯帽子说完,爱丽丝神秘地笑笑,琥珀色的眼弯成天边的新月。她抬起手,抵在帽匠心口:“在这儿,Hatter。”
她再移开手掌时,疯帽子已捂着脸轰然倒下。
“我输了……”
他的心口上粘着一小块草莓蛋糕。

10.早安吻
疯帽子拨开金黄碎发吻上爱丽丝的额时,他觉得自己在亲吻一颗太阳,唇齿间满溢着金黄的色泽。新生的光照在女孩睁开的琥珀色眼里,碎出万千霞彩。
她觉得自己的脸有些隐隐发烫,她低声说:“早安,Hatter。”
疯帽子低下头眯起眼睛问:“早上好,你喜欢纽扣还是羽毛?”

11.替对方挑衣服
当爱丽丝提出要在仙境买一些新衣服时,疯帽子橙色的两撇眉毛垂了下来。
她恍惚间觉得这很像她曾去过的遥远东方国度的一个字。
“噢,好吧。”他又振作起来,抿着嘴唇把肩膀往后仰,胡萝卜色的乱发颤了颤,“我带你去波底爵士家,他的家族是Wizend最好的制衣匠,给皇室做礼服的,用的是特产岩羊的羊毛……”
-
穿着得体礼服的波底爵士从衣架上拿下一条红色缀着薄纱的裙子,放在爱丽丝身前比了下,又遗憾地摇头。还没等她发言,他就摆摆手把裙子扔进一旁的筐里。
“波底先生,”在这样的状况发生第十七次的时候,爱丽丝终于开口了,“我觉得第五次的时候那件紫色的就不错,或者第十二次那件白色的,它的扑克牌花纹我很喜欢。”
“啊!”波底爵士好像没听到似的摸了摸他的白胡子,“我差点忘了,爱丽丝,我这儿还有一件蓝色的裙子绝对很衬你。你瞧……”
他在原地转了两个圈儿,举着一件湖蓝色的长裙递给她。裙身上层叠饰着错落有致的茶杯、怀表与帽子纹案,裙裾上缀着淡蓝丝带,而在领口镶嵌着数颗钴蓝色的纽扣。几片大小不一的鸟羽缀在腰间,五彩斑斓。
“……而且是倾注了某个制作者深厚感情的一件衣服噢。”
接过裙子的爱丽丝没有注意到身后疯帽子有些不自然的神色。
“谢谢……噢,它真的好漂亮,我很喜欢!”
疯帽子原本有些紧张的神情随着唇角一瞬间舒展开来,胡萝卜色的头发往上翘了翹:“那当然。”

12.关于宠物的话题
爱丽丝说,她小时候曾经想养一只猫做宠物——会笑的那种最好。
咧着笑容的柴郡猫出现在她的肩膀后,紫灰尾巴轻轻扫过她的鼻尖:“我非常荣幸做你的宠物,爱丽丝小姐,只要你不养一只讨厌的狗……”
疯帽子忽然说:“汪!”

13.一方卧病在床
借用电影原剧情,这一题我不禁想吐槽:
这一部的帽子明显就是“你快来救我,你不相信我?那我分分钟死给你看!”
然后往床上一躺,直到爱丽丝说相信他,才生龙活虎地醒过来高兴的跟她打红皇后去了。

14.幻觉
在父亲紧锁的书房里,爱丽丝看见了一杯放在书桌上的红茶,是她喝惯了的味道:三勺茶叶,一勺半蜜糖,两勺鲜奶和一滴薄荷香。
爱丽丝怔怔地盯着那杯冒着热气的红茶,雾气氤氲里她看见了那个黄绿眼睛的疯帽匠,他挥手赶开三月兔和睡鼠,然后小心翼翼地弯下腰把茶盏放在长桌上,袖口轻轻擦过她的耳廓。
她的眼泪一瞬间就落了下来,砸在灰尘满布的地上。
她一步步走向那杯红茶……
然后她被摇醒,发现自己正坐在Wizend的花树下,三人组茶会的贵宾席上,不过是在午后小小地打了个盹。而格子桌布上放着的那杯红茶还温热。

15.理想的午茶
“刚刚出炉、冒着乳白色热气的甜饼,淋上一层琥珀色的枫糖。新沏的大吉岭,白瓷碗,圆木桌,格子桌布,银制的叉子和刀。”爱丽丝扳着手指,“Hatter,我去过一个遥远的东方国度,那儿的人会在某个特定的节日吃一种用绿叶包着的米制品,很神奇的味道。”
“哇噢,那可真神奇——”疯帽子回头看了看她,举举手里的托盘,“喜欢吃三明治吗?”
“草莓果酱和黄油。”
“我正好做了。”他从厨房里跳过来,以一个潇洒的姿势把盘子放在她面前,然后再绅士地挺直了腰板。
她咬下一口三明治,发现自己的那份只抹了草莓酱。奇怪之余向他的右手投去一瞥,看见从另一份的边缘冒出来的是两道黄油的颜色。
“想吃两种味道的吗?”疯帽子注意到她的神情,耸着肩举起手里的三明治。她点点头,有些期待的看着他。
下一刻疯帽子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他扳过她的下巴,俯身贴上。
她终于同时尝到了两种果酱的味道。
然后深夜里的爱丽丝唰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为自己这个莫名其妙的梦捂住了发烧的脸。

16.怦然心动
身边传来布料摩擦的响动,爱丽丝急忙闭上眼睛装作熟睡。
然后疯帽子俯在她红烫的耳边,一字一顿地说:
“Alice……我希望你是我的。”
似乎是错觉?疯帽子在房间里听到了比自己还狂乱的心跳。
到底哪个是梦境,爱丽丝已经分不清楚了。

疯爱同居三十题 (前五)

疯爱同居三十题 [cp:疯帽子x爱丽丝]
by 花果山的阿谣爱吃瓜.
•三十个段子,有部hen分duo题目根据背景和自己想写的梗改动
•有甜有虐有ooc有互撩,有仙境日常,有幼年Alice、情话boyHatter和轻微的色气向
•坚持贯彻“一个装疯,一个真傻”的原则
•强行同居,自给自足,想的时候口水都要流下来了^q^
·其实还有十几个没有写完,先贴上来五个在众刀子里安慰一下自己XDD

1.相拥入眠
疯帽子睡着的时候可一点儿都不疯——他毫无防备的睡颜和孩童时倒有几分相像。不过这次他的睡相可和上次虚弱无比嘴唇发青的模样大不相同。爱丽丝一边拨弄着他乱蓬蓬的红发一边想,她现在实在庆幸自己曾经偷过超时空魔球,才有机会看到小时候的疯帽子。
“泰兰特。”她无意识地呼唤,赫然发现这三个从未从口中呼出过的字词却是如此亲切与自然。她偷看了一眼熟睡的帽匠,对方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爱丽丝这才放下心来,她一把拉起被子蒙到头上。
人间和仙境都被阻隔在外,爱丽丝蜷缩在疯帽子的身边。在他平稳而有力的心跳中,她又回到当年那顶帽子温暖的空间里。困意渐渐席卷来,她探出被窝,最后在疯帽子的侧颊落下一吻:
“晚安……”
暗夜里疯帽子睁开了眼,紧绷着下嘴唇,觉得自己已经心跳过速,几乎要死了。

2.一同外出购物
第二天起床时,爱丽丝实在不明白,在她来之前疯帽子究竟是依靠什么活着。
当她提议今天可以吃沙拉时,疯帽子竟翻箱倒柜找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钟表、珍珠、羽毛、糖块和线卷。然后他看着她,眼里透出热切的光:“相信我,我的爱丽丝——它们能做很好吃的沙拉。”
爱丽丝看看他真诚的笑容,不禁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胃。
“我很相信你,Hatter……但我可能更喜欢水果和蔬菜一点儿?”
“好吧,好吧,”疯帽子耸了耸肩,“女孩儿总是喜欢这些……那我们出去买一点吧。”
仙境的集市和人间的差别不大,熟悉的市井气息让爱丽丝的步伐轻快不少,她像只自由的鸟儿在喧闹人群中左右穿行。疯帽子跟在她身后,脚步却多了些小心翼翼。他看着女孩天蓝的裙摆下若隐若现的光洁脚踝,记起她七岁那年来仙境,抱着他的脖子嘟着嘴向他抱怨自己不想穿母亲给的丝袜。
于是疯帽子哧哧地笑,笑得白色睫毛在阳光下一颤一颤,像鸽子拍打的翅翼。
他迈开步子追上她:
“等等我呀,爱丽丝。”

3.半夜听鬼故事后……
在集市上漫步的时候,疯帽子想起以前七岁的小爱丽丝刚来仙境时候的场景来。
那天夜里疯帽子找到小爱丽丝时,她正躲在他床上的被子堆里,只露出一个金黄蓬松的小脑袋和一双满布惊恐的蓝眼睛。
“呜哇——”小姑娘看见帽匠先生出现终于再也抑制不住眼泪,扑进他怀里大哭。疯帽子叹口气在爱丽丝身边坐下,任由她把鼻涕眼泪一股脑儿涂在他皱巴巴的棕西装上。他抱着她,拍着她的头,嘴里低低哼着摇篮曲。
疯帽子低头看她哭花的脸,心都要碎了。他想,下次该死的柴郡猫再敢装神出鬼没给她讲什么鬼故事,他绝对要他好看。
“乖孩子,不怕……”他有些手足无措地安抚怀里哭个不停的小姑娘,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摸出一块草莓糖塞进她嘴里,“疯帽子会保护你的,别怕……”
眼看小爱丽丝终于逐渐停止了抽泣,他紧绷的精神终于放松片刻——
直到那个湿漉漉的、草莓味道的吻印在他脸上之前。
那双干净如天空般的大眼睛无辜又真诚地看着他,这时候他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Good Cat.

4.一方的起床气
离闹钟响起已经过去了半分钟。身边人却没有一点要起身把它关掉的意思。爱丽丝终于忍不下去,用右手支起上身,越过不省人事的帽匠一掌把闹钟拍回平静。
起床气仍未散去,她眯着眼睛坐在床铺上,发泄似的推推疯帽子:“起——床——啦。”
身下传来一些响动,随后他的右手伸上来紧紧扳住她的肩:“小淘气。不高兴起床的话,可以再睡一会儿……”
于是,当仙境的小伙伴们来到疯帽子的家里时,他们隔着窗户看了一眼。
“Oh……”然后三月兔看着睡鼠,睡鼠看着柴郡猫,柴郡猫看着白皇后,白皇后看着三月兔。
他们心照不宣地笑了。

5.做饭
烤箱像暖炉一样把厨房烘得热乎乎,蓝莓乳酪蛋糕半熟的甜香气味不停地钻进鼻子。而这让爱丽丝像是血糖升高一般,怎么都抵挡不住一阵阵袭上来的困意。
“Alice?”一旁正在拌沙拉的疯帽子看她的脑袋一点点歪下去,他的目光落到她裸露在白色睡裙裙裾外面的一小截肌肤上。露出的小腿在宽松裙摆的映衬下显得尤为细巧,连接着的踝关节是小巧而圆润的突起。
“我没事儿,”她抱歉地吐了吐舌头,“只是有点困。”
“是不是起得太早了?”疯帽子放下手中沙拉酱瓶子,皱皱眉毛,“对不起,下次我不定闹钟了。”
“定不定闹钟不要紧。重点是不要把闹钟拌进沙拉里啊,Hatter。”爱丽丝扭头看着玻璃碗里被蔬菜水果簇拥着的、浇上半瓶沙拉酱的金属壳闹钟,愈发开始怀疑这位帽匠的口味是否的确异于人类,“我能体会到你的……歉意了。”
“噢,这的确是我深切的歉意。”疯帽子抄起蛋黄酱又挤了一堆上去,“亲爱的爱丽丝,你瞧:这就叫富含感情的闹钟沙拉……”

歌 予一路走来的同袍们


by 阿谣
我的歌呀,你的归所在什么地方呢?
春天的微风里掺着汽油尾烟的气味;圆顶的穹幕永远是单调的寡灰;面容麻木的人们不休地奔走在水泥高楼之间,他们津津乐道地辩论那“钱从何处来又该到何处去”的问题;玻璃的透明屏幕对于逝川般无休止穿行的电子信号蹙着眉峰。
我的歌,你的归所是在这些地方么?
我的歌叫道:不是,不是呀。
我的歌呀,你的归所在什么地方呢?
高贵的人住在华丽的别墅里,满面骄傲,脑满肠肥;他们腕子上戴着价值连城的珠子串,脖颈里套着独一无二的钻石吊坠;他们书架上的精装书籍厚重烫金,落了厚厚的灰尘;他们的圣洁的书幅上用绝世高手的书法写着“为人民奉献”。
我的歌,你的归所是在这些地方么?
我的歌捂住了耳朵:不是,不是。
我的歌呀,你的归所在什么地方呢?
少年学生坐在学校里,摊开的书页上吹过来自北方或南方的山风;笔尖停顿时抬起的眼里有只属于少年的诗句;他们的手边摊着给他们风却也围困住他们的教科书山脉。我的歌,你的归所是在这些地方么?
我的歌沉默着,似是默许又似在思索。
我的歌呀,你的归所在什么地方呢?
你看:染着张扬发色的人在各式歌厅酒吧夜夜笙歌;夜幕街头有人抽着烟背着包孤身游走;浮躁不安定的、无思想的心灵因空虚而向世界举起枪口射击以缓解症状。
酒精与闪光灯与风沙带着廉价的爱情与冲动甚嚣尘上,它们给心灵狠狠来上一针杜冷丁。疼痛与感受一并麻木,剩余的一切都尖叫着躁动至最肤浅的表壳。
我的歌低声叹息起来。
我的歌呀,你的归所在什么地方呢?
有人展开一本古卷,拉开一柄弯弓;有人抚平刺绣诃子的皱褶,用贝壳梳与檀木簪穿插长发;有人穿上皂靴丝履,步态不疾不徐;有人握起毛笔,焚香净手,弹一曲古调;有人在春社日立于树下念诗,身上碎花薄衫融进春时花木。
我的歌终于微笑,它说:“这是我的归所。”
我的歌,我寻到你了;你瞧,你在你的归所并不寂寞。
我寻到你的归所,那里禽鸟的歌声宏纤毕闻,在那刀鞘般的高崖下方,广阔无垠的海面上逐渐漫开天上世界的霞光,拍打在海崖上的泡沫状浪花吞不下海鸟的倒影,东曦与星斗在天空交叠。
我在山水草木,花鸟虫鱼中见到你,你盈盈微笑,遗世独立。你的裙裾飘摆如莲,你的披帛挽住流光,你的峨冠顶天立地,你的广袖拢垂了千百年的笙歌舞乐,你的胸怀收纳进花鸟鱼虫与宇宙大千。
你的棉麻与锦缎包容我的躯体,你的言语饱含着智慧而平和——它给我安定而确实的,土地般的温暖。
我献我青春与爱的白沫腾跳的美酒与你,你举杯饮尽的同时,穹宇中被无数诗书歌唱的明月正沉浸在微睡的梦里。
我瞧见你眼里的笑意,像落日吻住海潮,像龙凤双烛在珊珊虹裳上印的阴翳,像元夕灯笼上绘着的茕茕白兔,像1859年的斯嘉丽在佐治亚的林荫道上遇见骑马归来的艾希礼。
我的身边掠过与君泊舟时夏日的凉风,我看见灼灼红莲隐在萋萋莲叶中待人撷取。
我看见你取轻罗小扇时,新裁的襦裙角沾染上新生的流萤。
我看见你一身锦绣色彩站在雪地中央,新梳的发上别着新钗,那一刻鞭炮齐鸣,烟火绽放。
我说你有一身梅骨,两袖东风,三月烟火,四季群芳。
此刻我站在黎明的静谧里,虔诚而安静地低垂着头颅。
我感到周身萦绕的万世圣贤的琴音,我低声吟唱我的歌;
我听见你来自远方的、近在耳边的端肃静穆的和声。
是黄钟大吕,亦是珠翠琤琮。

本来听了些评价,对这部爱丽丝并不抱什么很高期望。但看完到现在,我心里都难以平静……我没想到一部成人童话能叙述得如此震撼人心。想写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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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黑与白都是假象,爱与珍惜依然是难解的谜。”
原来红皇后如今的乖戾暴躁都起源于妹妹的谎言,原来疯帽子的父亲一直珍藏着那顶纸帽子,原来时间对每个人都是如此公平,原来即使与时空并存也无法改变过去——
原来只要你相信,这世上真的没有什么不可能完成的事。
原来爱丽丝依旧是曾经的爱丽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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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先生看似冷漠,他带走太多我们爱的。但他其实如此宽厚:“先给予,后索取。”只是我们每个人的心都是贪婪的,想夺取更多一些的时间,与我们爱的人呆在一起,却从未想过珍惜。
存在与虚无,混乱与秩序,当下与过去,历史是拼尽全力也无可改变的,却能从中找到某些穿越时空的东西,来改变现状。
你看,世界就是这样,没有全黑也没有全白。告诉你这个世界是这样,也告诉你不要害怕,不要悲伤。冰冷与温暖并存。已逝去的追不回,昨天的一切已成定局,但他们永远不能成为阻碍我们前进的障碍。我实在喜欢爱丽丝的个性,真诚、热切、直率、敢于冒险、相信奇迹,拼上所有一切只为拯救自己的朋友。
无论这个世界怎样不完美,我们仍要心怀善意,勇敢前行,因为人类骨子里仍有爱与自由。
就像片头的狂风骤雨过后,我们始终要如片尾一样扬帆起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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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离别的时候疯帽子说:
“有谁分得清幻境和现实呢?”
你相信早餐前会发生六件不可能的事吗?
如果你相信,那你就是唯一的爱丽丝。

带第一部两张截图,第二部海报。
疯帽子太可爱,可惜第二部德普该减肥了。柴郡猫还是一如既往的可爱。

Hatter独白。

“乌鸦为什么像写字台?”
我被时间禁锢,存在于永恒的下午茶前一分钟里,无法逃离,无法摆脱。我在废弃的风车坊前久久等待,亲爱的,你来得太迟啦。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也只有你才能拯救我。嘿,你相信这样的荒唐吗:你此刻与我相遇是19岁,我和你从前相见时你是7岁,但其实在我和你的第一次相遇时,你是22岁。我猜你这时候听到一定觉得我是疯了,虽然我本来就疯,但你还是要相信我。毕竟你告诉过我,最好的人都这样。
对嘛,我知道我的爱丽丝会相信我的,等你长大就明白了。
直到你出现,我停滞的时间才恢复正常。
你不记得过去,也不记得过去的过去,于是我没有把握未来的你会记得现在。我不希望你走,你可以留下。
但此刻你提着宝剑穿着铠甲喝下炸脖龙的血,你将要离开,你问我,乌鸦为什么像写字台?
“……我也没有答案。”
其实没有理由啊,我的爱丽丝,这个问题就像“我爱你”一样毫无理由。
只是难过的是,我的疯狂与爱在你看来,都不过是臆想出的一场幻梦。
“再见,爱丽丝。”

#跟我学地理系列# #月球对地球的情书#


by 阿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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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望月与恒星月的两日之差,是我为了追赶你的身影而献上的恋歌。(朔望月、恒星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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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所以能遮掩太阳的光芒,不是因为我比恒星更巨大,而只是因为我距你比它距你更近。(日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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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把整个你笼进我的本影区,不让你见到丝毫阳光。(日全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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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我的速度比你快十余倍,我也永远环绕着你。我承诺:除了你身边,我哪儿也不去。(转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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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把最美的那一面向着你。(同步自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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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星如太阳,是不会有影子的。但我却独独爱你,我独独追逐你,尽管你不如它光芒四射,尽管你有冰冷与黑暗,尽管你追逐的永远是它。(恒星、行星与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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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世界没有拖着长尾的流星,没有闪耀的美丽星辰,没有蔚蓝或橙红的天空。于是我如此渴望,那漆黑天幕上的众多星球中唯一美丽的你。(大气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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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你在垂直方向压得很低——同时在水平位置挑起你身上水体的大潮。那一刻,我引动你的能力比一切天体更强。(潮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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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吃掉我的只有你。就算是你的影子吞噬我,我也甘之若饴:请用属于你的黑暗,吞没我从太阳处得来的所有光明吧。(月食)